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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吴干兑先生:在外文档案中挖掘中国历史

dafa8882020-12-2997

现在提起吴干兑(1932—2008)先生的名字,生怕没有多少人知道。吴先生生前为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资深研究员。他原籍海南文昌,1932年出生于新加坡,并在当地接受教育。1950年6月,由于加入新加坡学生抗英同盟,被学校开除。随即回到祖国,考入清华大学历史系。1952年转入北京大学历史系,后师从邵循正先生攻读中国近代史专业研究生。1958年研究生结业,分配到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事情,先后被评为副研究员、研究员,历任中国近代史研究室副主任、主任等职。至2008年11月19日因病去世止,吴先生前后在历史所事情和生活了半个世纪,做出了许多学术孝敬。

吴干兑先生的借书证

回首其学术历程,他的研究集中在中国近代史研究领域,最早揭晓的文章以帝国主义侵华史为内容,随后转向中外关系史和孙中山研究,晚年则主要从事上海史研究。他的治学旨趣顺应史学生长的趋势,发生了从大到小、由上而下的转向,而且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即大量行使第一手档案资料,绝大多数文章都以中外档案为主要史料,尤其是外国档案,计有《英国蓝皮书》,美国众议院、国务院档案,英国、法国外交部档案,苏联《红色档案》杂志,以及俄国、日本、法国、德国的外交文件等。

这一特点与吴先生自己的能力和履历密切相关:首先,醒目外语。他的英文造诣很高,又通过自学,俄文、法文也不错。深挚的外语功底为他阅读行使外国档案奠基优越的基础。

其次,事情单位提供的时机。吴先生研究生结业后,进入刚建立不久的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事情。历史所初建,“向导上确定本所的目标义务,就是充实行使上海区域所珍藏的中外文图书资料,以中国近代史研究为主体,从搜集资料入手,在周全掌握资料的基础上开展研究事情”。于是,历史所先后编撰出书《上海小刀会起义史料汇编》《鸦片战争末期英军在长江下游的侵略罪行》《五四运动在上海史料选辑》《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辑》四部资料书。这四部资料书充实行使上海报刊资料、外文资料对照厚实的优势,编得很有特色,发生较大社会影响,吴先生也介入其中。其时“历史研究所位于漕溪北路40号,与藏有大量近代外文报刊的徐家汇藏书楼毗邻而居。由于‘相互关系很好’,藏书楼为历史所的翻译人员提供了诸多便利,甚至开拓了一个阅读、翻译外文资料的专用室”,这使得他有机遇接触大量外文报刊、档案,积累了厚实的研究资料。以是,普遍征引外国档案成为其著述的一个突出特色。

如他所写《沙俄与辛亥革命》《辛亥时期沙俄侵华政策》二文,汤志钧先生高度评价它们是“凭据俄国以及日本、法国的外交文件,对辛亥革命前后和革命热潮中沙俄的侵略流动与对辛亥革命的损坏,联系各国那时在远东的复杂关系,作了深刻、系统的揭破,深具说服力”。而他对于孙中山的研究,也侧重于学界较为微弱的孙中山与欧、美、日关系研究,各有文章揭晓。欧洲方面的为《1911年至1913年间的法国外交与孙中山》一文 。该文从问题上看,似与张振鹍《辛亥革命时代的孙中山与法国》同题重复,但内容完全差别。张振鹍考察了孙中山法国之行的外交流动,下结论说孙中山“并没有能同法国政府官员来往”,“他在巴黎接触到的都是‘在野的人’,而没有‘在朝’之士。因此,他厥后所说的‘过巴黎,曾往见其朝野之士,皆极表同情于我’,是不完全相符那时的真实情形的”。但他的这一结论有人示意异议。吴先生虽赞同张振鹍的看法,但为进一步弄清真相,行使法国外交档案撰写上文,发现法国政府对辛亥革命持反对态度,也不认可孙中山确立的南京暂且政府,因而不愿与孙中山有任何来往。该文史料翔实,内容厚实,剖析深入,雄辩地证实张振鹍的看法是建立的。他从法国的对华外交政策切入,可谓角度新颖,独辟蹊径。

美国方面的为《1908年孙中山在曼谷:与美国驻暹罗公使的会见》一文。吴先生在文章开头说:“孙中山与美国驻暹罗公使汉米尔顿·金的会见,是1908年他在曼谷时代的一项主要流动。孙中山和随他一起前往曼谷的胡汉民等人都没有谈及此事,汉米尔顿·金向美国国务院所作的讲述则提供了一些有关情形。”由此可见,此事因当事人不提及,详情不得而知,所幸汉米尔顿·金曾向美国国务院作了汇告,才保留了一些质料。吴先生就是凭据美国国务院所保留的这些档案质料还原了整个事宜的经由。原来孙中山到曼谷或多次揭晓演讲,引起清政府的恐慌,要求暹罗政府立即把孙中山驱逐出境。于是,孙中山去找美国驻暹罗公使汉米尔顿·金,拿出“他的夏威夷出生证、誓词、栖身证以及美国发给的夏威夷疆省护照,要求认可他的美国公民权,并发给他美国护照”。汉米尔顿·金接受孙中山的要求,并代向美国国务院提出申请。经由几个月的审查,美国国务院以为孙中山不相符美国公民的资格,不能取得美国护照。只管如此,孙中山延长了在曼谷的停留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秘密组织同盟会暹罗分会,并为革命筹集了部门资金,到达其在暹罗生长革命事情的目的。该文发人所未发,填补了孙中山生平研究的部门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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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方面的为《孙中山与宫崎寅藏》一文。宫崎寅藏是历久追随孙中山革命的日本友人,对中国革命有“极伟大之功勋”。他别号白浪庵滔天,因此也被称作宫崎滔天。后其孙女建立了以其名字命名的“滔天会”。1980年11月,该会组织代表团访华,在上海访问时代,同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有关同志举行座谈,团长——宫崎寅藏孙女将所藏孙中山和宫崎寅藏的来往书信、笔谈残稿、合摄照片的几张原件影印件,赠送给历史研究所。吴先生据这些一手资料,再辅以其他质料撰成此文。对于孙中山和宫崎寅藏首次会晤的时间,没有质料能够说明确切的日期,《宫崎滔天年谱稿》估量是在1897年9月上旬。经吴先生严密的考证,以为应在8月23日左右,最迟不会跨越8月26日,地址是陈少白横滨的住所。这次会晤,宫崎深被孙中山中国革命的主张所折服,决议协助孙中山从事革命,奠基他们随同一生的革命友谊。孙中山不会说日语,宫崎不会说中文,首次会晤他们只能靠笔谈,从现在保留的少量残稿中,吴先生细心地整理归纳综合出他们笔谈的主要内容,如宫崎是怎样知道孙中山的、孙中山在日本的流动情形以及孙中山对中国事态的看法等。而从宫崎和孙中山的来往书信中,吴先生也勾勒出宫崎为中国革命所做的几件事情,以为这些都是“应该受到人们纪念的”。

吴先生在1986年刊发的《孙中山与西欧日关系研究述评》一文指出:“孙中山与西欧日关系研究,在已往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一直处于阻滞状态”,“近几年来,才有专门叙述这方面问题的文章陆续揭晓,可以说这是孙中山研究中的一个新进展”。他以为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张振鹍所写《辛亥革命时代的孙中山与法国》正续篇:“张振鹍依据大量中外文资料,稀奇是法国外交部档案资料,联系法国的对华政策,对孙中山法国之行进行了仔细的剖析研究,详细论证了其意义和影响,不仅填补了已往这方面历久存在的空缺,而且对于开展孙中山与西欧关系的研究也是一种有益的启示”。但他也强调已有孙中山与西欧日关系研究的不足,即“只对照集中于辛亥革命时代,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各个时期,可以说照样一片空缺。就从辛亥革命时代来说,研究也是很不充实的”。正由于此,他起劲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予以填补。上述他所撰写三篇相关文章“是前人较少或尚未论及的课题”,险些每一篇都是行使一手资料,“在充实占有资料的基础上写出来的,功力深挚,看法独到”, 可以说不仅有力地推动孙中山与西欧日关系的研究,而且也厚实了孙中山研究的方式、手段和内容。

固然,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晚年对上海史的研究。前文提及“文革”前,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所先后整理出书了四部资料书。据汤志钧先生回忆,“对《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辑》的编辑事情,吴干兑同志是倾注了所有精神的,他从报刊中仔细追求、校核,把没有档案的‘辛亥革命在上海’编出‘档案’的是他,写作‘大事记’的也是他”。因此,吴先生不仅异常熟悉沪军都督府的建制及其建立经由等,而且积累了丰盛长足的资料。在此基础上,他写成《上海规复和沪军都督府》一文,针对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上海规复是谁向导的、沪军都督府是什么性子的政权以及革命派和立宪派关系如何等问题,明确地做出他的解答。该文抽丝剥茧,看法鲜明,对革命派和部门立宪派在上海规复时期的显示作了充实的论述。但白璧微瑕,有不足之处:其一,对张謇、赵凤昌等为首的立宪派研究不够;其二,太过强调立宪派和革命派的差别一性。因此,其文章最后结论便泛起误差。吴先生以为革命派妥协倒退的原因是“一不相信群众,二怕帝国主义,便显得软弱无力,终于在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胁制下,在立宪派的笼络中,政治上走向倒退,使自己和立宪派的原则区别归于消逝”。应该说这是以事后之明苛求前人,不客观,也不可取。

大概在写完《上海规复和沪军都督府》一文后,吴先生也意识到对暂且国会以及张謇、赵凤昌等为首的立宪派等着笔不多,尚有可议空间,他又写了篇《沪军都督府与南京暂且政府的筹建》。只管两文相隔10年,但吴先生的看法一以贯之,并无丝毫转变。他以为张謇、赵凤昌等为首的立宪派上书要求程德全主持全省政务是贪图作废沪军都督府,但细绎上书全文,并无此意,而是用商议的口吻,请沪军都督府思量:“值兹大局尚未全定,军事设计自必稀奇注重,因以上海为重镇。若夫其他行政事宜,尽可统全省为一致,诚足以副全省之望。……上海亦苏省之一部门,若行政亦经分立,殊与全省统一有碍,拟请从长计议”。陈其美在复函中不仅接受了赵凤昌等统一全省行政的建议,“苏省敉平后,民政各事,自以由程都督总揽为宜”,而且自动亮相沪军都督府将一方面“专注重于进取事宜”,另一方面“拟邀各省同志代表团结来沪,组织暂且议会”。 可见,陈其美非但不以为张謇、赵凤昌等立宪派有作废沪军都督府的意思,还赋予沪军都督府新的使命,尤其“组织暂且议会”一项,为上文所言暂且国会虽是张謇、赵凤昌等酝酿建立的,但获得上海革命党人大力支持提供了有力证实。然在吴先生看来,组织暂且议会是“张謇等人排挤沪军都督府的设计”;对于沪军都督府所发《沪军都督府议设暂且集会机关启》,他以为体现了“张謇关于‘共和分治’的政见”,“所谓‘共和分治’,也就是他们宣扬的‘联邦共和之制’或‘联邦政体’,与同盟会主张的‘民主共和’是对立的”。只看到立宪派与革命派的差别一性,那么吴先生笔下自然都是两者差别和对立的内容。

与沪军都督府研究一样,吴先生对上海英租界的研究也是确立在深挚的资料积累基础上。汤志钧先生回忆说:“吴干兑除卖力《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辑》主体部门的编纂外,还介入《辞海》中国近代史部门和《中国近代史词典》的编纂。在和我配合主编《近代上海大事记》时,他不仅亲自编写了其中1840-1850、1911-1918年的大事记,而且介入了这部近120万字工具书的统稿和定稿事情。该书同样受到学术界稀奇是上海史学界的重视和好评。” 由于“近代上海的档案资料(1918年前),除旧公共租界工部局、旧法租界公董局的档卷尚有存留外,其余未曾发现”,吴先生在编写上海1840—1850年的大事记时,只能逐日翻阅那时中外报刊如《上海新报》、《北华喜报》以及《英国蓝皮书》、英国外交部档案等,从中摘录, 掌握了大量的一手资料,以是其英租界研究能纠正前人不实说法,发人所未发,颇多新见。

其《〈南京条约〉至〈虎门条约〉时代英国在上海选择居留地的流动》一文,指出“有关上海租界史的论著中一样平常都以为,英国侵略者贪图在上海设立居留地(后称为 租界)是在1843年11月上海开埠以后的事情”。实际上并非如此,“从《南京条约》至《虎门条约》时代,英国在鸦片战争中的侵华专使璞鼎查和清政府的钦差大臣耆英等人已有过一段在上海等口岸设立居留地的谈判历程。要在中国各个通商口岸中设立居留地,是那时英国政府的侵华政策,巴富尔则是这一政策在上海的执行者”。至于“上海的英人居留地,最初划定的时间和划定的界线,在有关论著中的说法不一,相当杂乱,还需另作进一步的探讨”。随后,吴先生撰《鸦片战争与上海英租界》文,就英租界的地址选择、划定时间和界线以及租地章程等问题作了着重探讨。他从那时中英双方当事人的纪录判断,“上海英租界似在1843年年底即12月下旬划定的”。在英租界划定后不久,外国商人就陆续在现在的外滩一带租地建房。那么上海英租界的最初界线在那里呢?一样平常以为东面是黄浦江,南面是洋泾浜,北面是李家厂南面的一条公路(即今北京东路)。但吴先生凭据《上海租地章程》 第4条划定,以为“英租界最初的北面界线应是苏州河,而李家厂南面的公路只是英领事馆地基和英商建房栖身地基的界线”,他并从英国外交部档案捡出1846年4月28日英驻上海领事巴富尔给英驻华公使德庇时的讲述予以证实,使其看法更有说服力。

在划定租界之后,巴富尔就与上海道宫慕久最先了租地章程的谈判。吴先生通过阅读英国外交部档案中宫慕久和巴富尔的来往翰札,领会到《上海租地章程》不是一次议定,而是各条先后议定,经宫慕久在江海新关划分宣布,才最终完成,前后共连续整整两年的时间。《土地章程》共23条,吴先生高度归纳综合为4条,划分是:1、由英国领事馆掌握土地租赁的治理权,2、将土地租赁变为土地生意,3、由英国人治理租界的市政,4、英国领事具有最高的权力,精炼而又一针见血地揭破了《土地章程》的实质。这个《土地章程》不仅成为其他口岸议定同类性子章程的范本,而且也是上海英租界的“根本大法”,厥后历次《土地章程》即是在此基础上修订的。由于不像沪军都督府研究那样先入为主,带有主观私见,吴先生的上海英租界研究言之有据,令人信服,甚至成为一种共识,被上海史研究者所普遍接受和接纳,凡有关上海早期租界的叙述基本都取自吴先生的著述。

由于受时代以及质料局限,吴先生的著述有的留下很深的时代痕迹,有的论证不够充实,看法尚可商讨。但需要指出的是,吴先生和陈匡时先生合写的《林译〈澳门月报〉及其他》一文通过精审的考证,以为林则徐组织翻译的《澳门月报》,主要是从《广州周报》、《广州纪事报》和《新加坡自由报》翻译出来的。30多年后,台湾学者苏精凭据《澳门月报》译文比对1839与1840年的英文报纸,所有还原出《澳门月报》的英文底本,得出结论:《澳门月报》的底本就是“《广州纪事报》《广州新闻报》和《新加坡自由报》三者”。他很信服两位先生虽然未见到报纸原文,却能推断出《澳门月报》的英文底本,然后感伤地谈论:“只是他们的推断似乎没有获得厥后的研究者重视”。 就此而言,吴先生有些文章本着客观理性的态度去研究,就能不落时代印迹,留下隽永恒久的学术价值。只管它们可能一时不为人所知,然则金子总会发光的,最终会被有心人所发现和称道。这一点,对子弟学人来说很有启示意义。

网友评论

2条评论
  • 2020-12-26 00: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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